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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歸人的背影(全)

等待歸人的背影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女孩在日式眷舍前的櫻花樹下撿了一片花瓣,呵護地放在手心裡,然後交給他心儀已久的男孩。頭低低著,害羞的臉孔不時偷偷瞧男孩的表情,止不住的笑靨,溢出的幸福。

        男孩貼近女孩的耳朵,輕聲說著兩人的小秘密。女孩點點頭,說了聲「好」。

 

長大的時候你當我的新娘好不好?

 

那你要等我喔!

 

 

女孩不懂得什麼是『離別』,只是單純的望著男孩的背影隨著他的父母遠去。偶爾女孩會在櫻花樹下坐著,等待。

偶爾想起男孩紅著耳根的困窘樣,女孩會大聲笑出來。偶爾在樹下等得無聊,會小跑步跑回待在眷舍裡的媽媽的懷抱。偶爾,女孩會望著天空,想像自己披著頭紗。她沒有焦躁沒有不耐,只有幸福的未來等待著她。

 

女孩16歲了,男孩終於回到櫻花樹下來接女孩,男孩牽著女孩的手步入禮堂。美好的一切如同女孩的想像。單純的年紀,卻有最浪漫的期待。

 

 

女孩挺著微尖的肚子,默默的陪男孩走一段不長的路。男孩止了腳步,女孩隨即明白。

女孩一手撫著懷中未出生的孩子,一手牽著男孩,不願放手。

男孩輕聲訴著,女孩只是回了聲「好」,或許該說她只能說「好」。

 

我要離去,請你不要哭泣,請你不要傷心,相信我,我一定會回來。

 

 

女孩凝望著男孩的雙眼,滿溢的不捨,切不斷的牽掛,只是女孩明白男孩決不輕易流淚,這次也是。

男孩只是摸順女孩的頭髮,輕撫女孩的臉頰。在那含蓄的年代,沒有醉人的熱吻,沒有纏綿的擁抱,更沒有能夠輕易出口的──我愛你。

 

 

小時候的分離,女孩笑著送男孩。長大的離別,女孩努力堆起的笑容,卻再也止不住即將潰堤的淚水模糊了男孩的背影。

 

那個年代,一九四三。

 

 

 
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女孩牽著孩子來到了當初分別的地方,等著。

不久,女孩獨自一人在當初分別的地方等著,等著她的歸人還有她出外求學的孩子。

後來,女孩老去,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慢慢前行著,拐杖拖行的痕跡是女孩一刻又一刻寫下的等待。

再後來,女孩已經沒有辦法隻身走到當初她不能再向前的地方,但半世紀的等待卻代替她繼續守候著歸人。

 

***

 

病床上的阿嬤遠望著窗外的彼端,那是她到達不了的地方。小時候聽著阿嬤說著她的故事,而我不懂的世故,問著:「後來呢?」

阿嬤只是笑著,然後撫著我的頭,說了句似乎是給阿嬤自己聽的話。

 

你甲您阿公年少的時後好像。

 

 

過了很久,有天我突然想回到老厝,回去看看阿嬤的回憶。

櫥櫃裡有著一對保存良好的老舊茶杯,兩個同樣款式同樣缺角的盤子……很多只有兩人用的碗碟茶具,通通被收在櫥櫃最上頭,我猜那是阿嬤和爺爺專用器具吧。

我將它們通通搬出來仔細瞧瞧,卻不經意落出一封泛黃的信件。雙手合十,我在心中向阿嬤說聲抱歉,然後兀自拆開來看。

 

直到信末,我才明瞭,那個屬於阿嬤的故事已經沒有「後來」了

 

 

我走進理髮院,將那一頭被父母嫌像雜草的亂髮剔成軍人的平頭。或許這是最後一件能為阿嬤做的事了,我這麼想著。

 

 

回到醫院,不動聲的打開門房,阿嬤依舊望著窗外。

 

「阿嬤……」

 

阿嬤回神「乖孫,你甲你阿公真的長得很像。」

 

「阿嬤,你可不可以再說一次故事給我聽?」

 

阿嬤閉上眼,慢慢的道出那個陳年老舊的故事。

 

 

我坐在病床旁,努力不掉眼淚「阿嬤,我帶你出去走走好麼?」

 

阿嬤是不多話的人,只有點頭同意。

 

 

 

 

我推著輪椅,來到阿嬤故事裡的場景。阿嬤似乎在打盹,我輕輕拍著阿嬤的肩。

 

「阿嬤醒醒,阮到了。」

 

 

醒醒,我回來了。

 

 

阿嬤慢慢睜開眼,積存半世紀的眼淚一下子就潰提了。

 

 

「你返來了。」阿嬤哭著,笑著。

 

 

阿嬤閉上雙眼,還有一滴淚垂掛在眼角。流下了孤單,留下了幸福。

 

 

阿嬤的眼再也不會睜開了。

 

 

我的眼淚終於沿著臉龐落下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 花瓣漫舞的草原,女孩愣愣的杵在其中,倏地,手心冒出粉色花瓣一角,還有

 

      輕拍她的肩的那個朝思暮想的男孩。



會有那麼一天(Someday)

 

作詞:張思爾 作曲:林俊傑 編曲:屠穎

 

 

一九四三 世界大戰 阿嬤年輕的時候

 

爺爺愛他那麼多 他們感情很深

 

當時爺爺 身負重任 就在離鄉的那夜

 

給了阿嬤一個吻 輕聲說道

 

 

#我要離去 別再哭泣 不要傷心 請你相信我

 

 要等待 我的愛 陪你永不離開

 

 因為會有那麼一天 我們牽著手在草原聽

 

 鳥兒歌唱的聲音 聽我說聲 我愛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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